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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uly 30

    拜拜柏林

    于尔根告知,昨晚他们后来去了旁边的公园里,喝红酒,到两点才回,我渐渐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。我怎么会忘了费迪玛在我出门前的邀约呢?
    费迪玛来给我熄灯关门的时候,我隐约知道的,但已经身心疲惫得不知怎么回事已倒在床上。费迪玛说,她曾经试图安静地唤醒我。
    好比两年前和阿劳在KOS岛上的海滩上那一天那样,甚至到了临别前最后一刻,两个人才端着啤酒罐,席地而坐,看日落。最好的时候才缓缓透出来,交汇,再渗进彼此。于是便连接上了。
    今天也一样。在我离开Kremener Str.前半小时的早晨,于尔根和我的心灵和脑电波,才开始相互攀藤,缓缓爬了出来。在我煮好一杯咖啡,他吃着牛奶麦片的那段短暂时间。并一直延续到他们送我到达的车站之内。
    这些天我一直没食欲,我说,something subsitutes food。费迪玛应道,是时差吧。我回:no. something better.
    于尔根继续以巴伐利亚的车速载我到才建起不久的火车站。在于妈妈买票回慕尼黑那天,大家都强力推介过这个新车站,上到了站台,于尔根忽然说要带我去看一件特别的事情。跟着他去看了,原来是从每一层楼上往下看,都能看到下面的铁轨。车站的设计是纵横交错的。于尔根下巴支着围栏,说,很后悔当初没有拍下车站还没起好时的样子。当它还是钢筋水泥地的时候,于尔根读大学,每天都从跟前经过,因此车站对他是个特别的地方。于尔根还说,后悔没有在Kremener Str.附近拍下更多当年的照片。“墙刚拆除了以后,楼里全是空房子,好多咖啡馆、商店就这么非法占了进去”。嗯,一去不返的特殊时代。
    于尔根建议我坐上火车的第二层,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提议,说如果那样的话,就会拥有一路上无与伦比的好风景。我当然拒绝不了这样的孩子气。
    坐上车,一直回味。这些都在越来越往真实和内心的方向靠近。就这样,我对于尔根和费迪玛升起了离别不舍。于尔根在北京的时候,有个在北京开夜店的英国人请他下个月再去北京打碟,不过签证会很难。
    从于尔根充满个人回忆的车站出发,经过一个半小时多一点后,在Cottbus站停泊。而后我换一个站台,转上往阿劳家Goerlitz的列车。宽大明亮的车窗,四周都是景深广阔的绿油油。美好得那么恒常,我甚至都已经提不起去记录的兴趣,因为记录通常都是与常态相区别的,是奇特的,不普通的。
    旅程依然还在刚刚开始的阶段,我很清楚,在欧洲陆地上长驱直入,越是待得长久,往内心的方向会越来越逼真。
    这时候,我早已坐在了阿劳的家。一下子就跳过了游客的身份,投入日常生态:阿劳要继续去上班,我独自逛去离她家不过100米远的超市,左看右看,准备今晚的饭菜原料。连第一眼都没看全的Goerlitz,已经成了我未来一周的常态环境。我去接触它的方式跟柏林肯定不同。这是一个去哪里都可以步行的宁静小镇。阿劳说,失业率很高,但失业者宁愿一早就在街头坐着喝酒打法时间,也不愿出镇找新的工作或者旅行,那是因为福利保险都太好,令人发指的惰性于是造就了好大一群行尸走肉的人。
    阿劳的小阳台种着向日葵,如果我愿意,可以搬椅子出去晾着。阳台一直伸到人行道上。

    柏林继续wanderlust

    三天以后,柏林城的地上地下铁,我基本可以独立穿梭。等日头没那么毒辣了的午后四点之后,沿着菩提树下大街散步去了。
    离开柏林墙遗事近在咫尺的家门启程,步行到Bernauer Str.地下铁,坐几站到亚历山大广场。开始四五小时的走啊走。
    一路发觉,牵引和笼罩心灵的,莫过于1997年在电视上一见钟情、二三四五六七八见依然感动的Wim Wenders电影“Faraway, So Close!”。
    天使卡西尔的地标,都是游客的地标。

    卡西尔决意降落人世时的最初,从Siegessäule上翔下。几天前,奥巴马才在这里呼群引众。
    但卡西尔的Siegessäule,他闭着眼,张着耳廓时,先有了一个隐喻:人们听而不闻。

    卡西尔与人世格格不入,Lou Reed在河边对他唱:明天已是去年的雪。

    天色已晚,但日落才起。Berliner Dom盘旋在受尽人世错愕的卡西尔头顶。群鸦与夕照,相形寂寥。我一直在想,到底卡西尔靠着的是哪一张长椅呢。

    费迪玛的情结是《咫尺天涯》“前传”《柏林苍穹下》,她说因为“苍穹下”真的讲出了柏林人的心事。我觉得“咫尺”是我的,就算我与柏林日常相距7376公里。
     
    图片,一些在豆瓣上
    July 29

    7月26日 列车从莫斯科开往柏林

     

     

    摆脱掉北京时间吧。心眼尽情睁开着,不带丝毫倦意,清澈无比地,迎抱真正重要的事情。

    是的真正重要的事情。关注心灵活动,包括自我的,他人的。心灵活动,优先于所有的一切。

    清晨从莫斯科的Yellow Blue Bus青年旅馆,负重疾步,20分钟,空荡荡的大街上,奔白俄罗斯火车站而去。德国我终于要来了。

    车厢内离阳光那么近,简直跟身处田野里没什么两样。将车厢门关在背后,站在过道上。一个俄罗斯男孩走过来,打了声招呼:“Hello”。然后在到达明斯克他的目的地之前,我们并肩站着晒太阳,看窗外每一棵树擦过,并共同发现了一个小秘密:窗边的细缝里有一条钢线,用手去拨,会发出像吉他弦一样的声音。

    火车旅行,有助老式的情感联络:缓慢,细微,轻淡。一定不是快速直接的。它的形式,包含了一开始或许沉闷的开端。

    莫斯科治安差,口碑跟广州差不多,让外面往里头张望的人们心惊胆战。但当然就是一个stereotype了。坏心眼和好心肠机会均等,就看你自己过河的时候凑巧碰上了什么。

    Coldplay的“生活万岁”响彻高加索一路。在白俄与俄罗斯边境,再次体验了四五天前,在满洲里和后贝加尔的“隐私透明”。有一种止不住的屈辱感,自由和独立无力下垂的过程。不清楚同车的人们,有多少人拥有同样的无力感。这种无力,跟我在“The Bubble”开头看见那种武装之下的无隐私状态,几可并论的。

    飞行就没有这样的压迫感。唯有一尺一寸丈量欧洲的土地,面对这种推土机一般的豪迈,才会有嫉妒自由的阻力。而一个阻力一个阻力逐个粉碎的过程,其后的淋漓尽致感,无与伦比。此时看日出日落,大可以碗酒之。

    时差不断变换。调表时儿戏的荒谬感,时间之相对的确凿,无可避免掀起了荒芜情绪。“相对”的参照,从来就是没有根的浮标。你以为你能抓得住一些什么吗?从来没有。

    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情吧,那一定是避开时间的控制的。

     

    29日清晨。波茨坦碎片,及一次重逢

     

    每天起床,于尔根和费迪玛最先打开的是电台,听新闻,听得差不多了,就转到“文化频道”,连篇累牍的古典音乐放送。在于尔根常听的唱片架上,我一眼就看到了里希特。现在正是拜罗伊特的季节,他们都颇是耿耿于怀:提前十年申请门票这回事。但因为今年拜罗伊特采取新措施,除了开放网上直播,还在剧场户外竖起了大屏幕;也许过几天,我离开阿劳家以后,可以绕过去看一看。

    昨天于尔根开车带我们去波茨坦。途中经过著名的Wannsee呀,昨晚见Markus同学他也提及推荐的Sanssouci啊。波茨坦日头很毒辣,似乎比柏林过之不及。我几乎出现中暑迹象。在普鲁士的遗址上溜达,午后坐下吃正当季的蘑菇。这种蘑菇就在东欧最多,而且只有七八月是季节。于妈妈说,我应该到Goerlitz阿劳家时,让她给我做,那个小镇子里应该有很多。聊天。聊起心目中最理想的居住地。于尔根和费迪玛的交集是智利。于尔根的理由是:智利尽管穷困,但他最喜欢的是那里的人们注重细节,总不忘把家里门外装扮得色彩多样,很是孩子气。

    两天的早餐时间,总是家庭气氛最浓郁的时间。我在于妈妈吩咐下,帮忙摆好盘子刀叉,那边厢咖啡已经咕噜噜地好了。然后于尔根和费迪玛总是及时地鱼贯而出,道“早安”。太阳刚好透过三个大窗子和白色帘子照进来,收音机里通常正在放着贝多芬或者莫扎特。

    昨晚第一次独自出行,和三年未见的Markus同学重逢。多年前他在我的国度与我相见并割裂,今天我在他的国度,沿着U8搭到Schoenlein Str. 站,列车进站时,我已先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他。这一次面对,是我在莫斯科到柏林的列车清晨,忽然升起的念头。忽然就觉得,是时候将这个过去做一次了断和释放。而且一定是友善的坦诚的。

    本来这几日我就一直在异常状态,无论身体还是心灵。身体疲惫,今天去完波茨坦,更是临近中暑般的透支。至于心灵,恍惚和梦幻,不真实和自然的混合,已经变成常态。每天都无限漫长。每天都无限自由。心灵的自由,难于言表。然后电邮确认,我们将相见。我们将相见。我们将相见。

    站台上我们向彼此走近,拥抱致安:“It’s been a long time”。之后我们踱着到地铁外面的露天咖啡馆地段。落座的地方,挨着一道脏脏的运河,他想起后海,我想起珠江附近的河涌。话太多,堵塞得厉害,只能跳跃着。重要的是我说完了让自己释然的话,他有点始料不及,一瞬间涌出了满脸的柔和,伸手来扶着我臂弯。嗯,这个安慰有点迟。不过,早就已经不重要。

    更不重要的是,话语间我感觉我们的默契越来越滞后,还残留一些,但更多的是脱节。和自己想像的不同,如今我想,从此即便再不联络,也无所谓了。

    如许的人们,在进步、停留、退步之间,节奏参差不齐。于是也就纳入了生命中过客的行列。他已嵌入了琥珀里。

    然后M同学的猜测错误,也跟最近柏林地铁施工有关,U8没到凌晨一点就已没车了。因为没带钥匙,怕费迪玛等门,我婉拒了M同学陪我等公车的建议,拦下一部出租直达家门。费迪玛穿着睡衣来开门,说了句:他这么不绅士,幸亏你没跟他在一起。

    这真有意思。

     

    7月28日 清晨 柏林

     

     于尔根和费迪玛在Kremener街上的大公寓。阳光植物大房子。到达之前,我背着两个沉沉的包,下了火车后,打了个电话给前夜在葡萄牙打碟的于尔根,然后先坐了几站轻轨,在亚历山大广场站下了以后,拿着地图,问了几个行人,走了差不多一小时。顶着阳光,碰上了星期天,一路除了偶尔拿着咖啡经过的零星行人,就是在户外咖啡馆两支啤酒对坐的老年人了。商店全都门户紧闭。我可怜的相机卡,当莫斯科往柏林的列车陡一进入法兰克福Oder,我走出车厢,小机器忽然就失序了。

    所以昨天的柏林,也就是柏林第一眼,只有眼前和记忆。

    时差的顽固造成睡眠不足,加上负重长时间步行,到了费迪玛跟前时,其实已经有点体力不支。几乎是直奔大房子的大浴室,攀藤植物和日光缠绕下,来了一个近10天以来最彻底的、也不过是总共第二个热水澡。然后和费迪玛和于尔根妈妈坐下,于妈妈给每个人做了一大杯咖啡,那个浓郁舒坦,只能附以话痨一般的谈天说地中。

    第二趟咖啡之后,我决定这一天关掉主见,跟着她俩游荡。非正常游客路线,什么时候都合我意。

    费迪玛掀开书房的白窗帘,外面有一块杂草丛生的小空地,费迪玛称之为no man’s land。她父母都是土耳其人,她在柏林出生,不过10年前一直在伦敦工作,今年刚刚回德国,原因,她在北京也说过了,便是她和于尔根都意识到,爱人能在一起就应争取在一起。她9月开始在柏林新的工作,继续自己的航空设计事业。大房子我现在看到的设计,是费迪玛的心思,但过去十年,大多数时间只有于尔根住。No man’s land马路对面,此时正是逢周末都开摊的跳蚤市场,土耳其居民不少。No man’s land其实就是拆掉了的柏林墙遗址。费迪玛家所在的楼,在墙之东。她指了指楼下,那些时候,曾牺牲过不少跳下的生命。距离宁静的现在就那么近。杂草空地挨着,有个新起的微型展览厅,那是房地产招商。

    跟着婆媳俩去坐火车的路上,其实就沿着柏林墙侧根一直往南,我们的步子忽左忽右。脚下偶尔踩到1945-1961的路碑,或是纪念无名牺牲者的碑石。左侧一路全是杂草land,偶尔有一段残墙,但墙体外砖早就被游客取光光,只剩铜色的固体。快到火车站时,左侧正在展出一些历史图片,右侧是关于墙事的博物馆。

    我依然坚持非正常游客线路,跟着进了火车站。我们要去的是于妈妈的兴致所在:到Steglitz探寻特色建筑。不过其实就是一个出去游荡的借口。费迪玛循惯例,从她的柏林非正常旅行指南中,复印了与Steglitz相关的两页,一路读细节。这天的火车线路有点不正常,本来就要换三次地上、地下铁的行程,因此更晕头转向。

    在看见Steglitz地区之前,费迪玛忽然发现了书里说,卡夫卡曾在那里住过,而且还搬过一次。于是行程顺势就变成了明确的卡夫卡故居寻。Steglitz地区的房子确实很旧很好看,尤其在午后,光影斑驳。高高大大的,掩藏或显露在山林一样人迹稀罕的道两旁。她们说有些房子像黑森林地区的风格,有些又高又窄的,像汉堡的风格。稠密的林木和坡度,带来置身森林的气味。

    卡夫卡的两个故居,我们都疑心只是他极短期的住处。第一个连注明都没有,第二个有一个小牌子,说是卡夫卡去世之前的柏林行,也是最后的长期住所,就在此处。窄长的房子三层高,深棕色人字屋顶,土黄墙面,悬着一盏灯,我们一致觉得“很合卡夫卡”。现在住着人,门前铺着印有welcome的地垫。

    绕了很大一圈,偶尔停下来,和经过的老人闲聊几句,从出发到此时,已过了四小时。我们决定找个地吃蛋糕喝咖啡。落座的露天咖啡馆,同时不定期办展览、演戏、作家论坛等等。事后证明,这个中途的歇脚实在必要,因为之后的两三小时,我们还一直在游荡,透支阶段不在话下了。

    后来的两三小时,迂回的几遍轻轨地铁后,费迪玛带我去了一个游客也有时会去的地方:Treptower公园附近的苏维埃纪念碑。仿佛我在莫斯科错过的,在柏林得到了“补偿”:这么“人天一色”的硕大雕塑景观,在柏林难得一见。至少费迪玛是这么说的。建于1949年的大场子,左右开弓苏维埃政权的标志拉开大幕,墓前两座士兵扶枪垂首,直入,沉下的几十方圆地,左右立有正反面不同的浮雕,每一个雕带上,全是斯大林的语录:抱怨希特勒的不守信,号召民众记住英雄事迹,之类不等。正中就是“人比天高”的大主角:一手抱小孩一首持剑的英雄形象。

    心态都是相似的,他们要的都是高山仰止,民众自形微渺的效果。

    解药是Treptower公园里游荡着白天鹅、鸳鸯和鸭子的运河。解渴的则是三瓶beck青柠薄荷啤酒。边走边灌,凉爽通透。凑巧迎面来了个意大利佬,举起手中玻璃杯就招呼“Salut!”。

    不饿。于是决定回到大房子,三人分工做了青红椒、节瓜、土豆团吃。于妈妈的本领高,左手夹烟,右侧根摆着咖啡,一边应付油锅。费迪玛打开于尔根他们的厂牌成品,电子爵士配小晚餐,屋子里的桔黄灯光代替了日光。我们的脚都肿胀酸痛,于妈妈带头,居然还在探讨休息半晌,找个跳舞的地方再出发……

    我实在已经不行了。

    July 17

    Alban Berg@花家怡园

    阿尔班·伯格因为四重奏的缘故,名垂21世纪初。。。
    Guenter Pichler(他21岁时被卡拉扬挑进维也纳爱乐当首席,21岁啊)在花家最后一下忽然拥吻我,说了句“you are wonderful”,是在他忍不住在ENCORE的贝多芬《大赋格》末乐章里含泪之后。就这样,欧洲一代顶尖四重奏团正式解散。尽管三年前就已名存实亡。
    散伙酒是“小糊涂仙”,大剧院设宴簋街,我不忍打断Guenter与三位伙计的post-ending情绪,落座三年前开始跟随四重奏拍片的摄影师大哥身旁。他两年前也跟着柏林爱乐来过音乐节。问起,我假装乐迷围堵Simon Rattle那时辰,他也在同一个使馆内。嘿。
    北京到莫斯科的列车之旅,照旧引来众羡。哈。
    滴酒未碰。酒是要独自,慢慢的。然后他们散伙在簋街街头。寒暄一大圈,Guenter又上前亲吻两颊,“good bye”。簋街,哎,几天前一段长长长长的行走。今日黄昏出发去听第二晚的伯格之前,为之有泪。然后带着汗湿,在近乎触摸月球表面的天花板皱褶下面,盯着下面四个人耀眼的光圈,奏出舒伯特的方式。
    有个宝宝在后座忽然大哭起来,想像假如当时奏的是《魔王》,当有多么戏剧。
    舒伯特,我还是很爱。
    July 16

    所剩无几

    写完一篇海外杂志观察,一小篇海外文事,出门去听alban berg四重奏解散前的绝唱。他们今晚要奏晚期的贝多芬。

    之前先约了T去吃前门的小肠陈。

    今早开始被“加州雪事”的“a new light to guide you”卡住,不断要重复,一个下行的小七度。

    出发旅行前最后要写的书评,将是andy walhol所谓唯一的自我笔记。就近书店里没找着,网购了一本,翻了一下,觉得可以带上火车细细看,一些章节与近来情绪相关。但是书评需在出发前写好,可怎么是好?
     
    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     
    夜里,发了一场烧。心里有点隐隐痛。
    画一幅图,将此时所感所觉记录下,是怎么样的呢
     
    黑暗中,睁大眼睛,想啊想。
    July 13

    浮起来吧,我愿意的话

    2006年早春的奥斯陆,忽然想起来。
    在奥斯陆的第二个早晨,我照旧在大家还酣睡的时候独自出来逛。连早餐都还刚刚摆出来。邮局自然也未开门。无方向无目的地走路,人影都少见。但就撞上了一起飞过来的qn。在诺大一个熙攘庸俗的媒体团里,qn有如亲人,嗯,那是立即就发现了的。
    后来还发现了另外两位“亲人”。一天夜晚四人出去寻找奥斯陆的现场音乐。音乐没找着,一路上遇见倒有好些诡异之事:横亘路中央的碎了的大吊灯;凡是开放着的酒吧俱乐部,门前地上一律燃着一方蜡烛;每隔几十米就躺在街面上的酒瓶碎片;一个醉汉在河边嚷嚷,后来还在骑自行车超过我们的时候,冲我们吼了一声。
    后来我们走累了,于是进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酒馆,开了一瓶智利产的红酒,记得价钱在125人民币左右。外头是人人捂紧围巾绒帽的大冬天,我们喝得玩笑得暖洋洋,红彤彤。后来出门看见一辆“大奔”出租,也不问价钱,就豪迈地跨进去。到达旅馆时,大约走了不过1.3公里左右吧,竟付了99克朗,跟人民币也差不多。
    第二天还约了大清早去探访挪威的森林的,在“官方活动”开始之前。可惜我竟为了写一篇后来并没有及时发出的稿子,没跟着去。后悔莫及。

    这,权当是新一回旅行前的铺垫吧。
    July 01

    憋着

    什么都积郁。旅行也不例外。本是广阔自由的事情,都因为兴奋和准备来得太走,到了该点燃的时候,却已早就远去了。依然在白板上倒数,但空白迷茫不知所措占了上风。约见T与JY之前,跑去买了折叠的牙刷,也没有增添丝毫的安全感。
    吃完一顿久违的馆子饭,出去找冰激淋,可是黄昏雨急,三个人都被淋了。雨急如我,T知道,因为他见过四年前我如喷泉似的泪。那时之后居然还去了对面看DEEP PURPLE。嗯,我已经可以笑对了。T说得不错。
    回家照常翻欧洲杯的官方博客,翻出了一篇实在好玩的图与图说。直让人破涕为笑。
    还收到了法兰克福书展的媒体证确认。一下又飘到10月去了。
    June 17

    雨雨雨

    凌晨两点半爬起来看德国。完了天就亮了。大亮的时候还不到五点。
    雨后清晨,大六月的有如寒春。煮好咖啡捧到阳台上,对着雾眉低罩的小园林,一啖,一啖。
    后来牵着妈妈的手去了东四吃早饭。小米粥,鸡汤馄饨,小包子若干,豆浆。
    June 14

    六分之一星期六

    C Hill的民谣side project“Folkwaves”、Jazzanova自创的厂牌Sonar Kollektiv还未正式发行的“Listen of Paul Bryan”,打开了六分之一翌日的雨后早晨。
     
    巴西60年代的声音Paul Bryan,第一首叫做“Listen”,第二首叫“Like A Rainy Day”。
     
    跑步,汗水慢慢渗出来。在如暮色一般的晨色包裹下,浸进浴缸。出来,投身昏黄台灯跟前。

    Jazzanova的1/6

    从四点耗到凌晨过后,在“even clumsy man can move a mountain”。开始是等只有Juergen,Jazzanova的六分之一来了的一人show,和变了嗓音的C Hill,到底会怎样承接疲惫的扯淡和疲乏的暖场techno;后来发现Juergen只恪守唱片骑师的职责、吃了鸭肝抿了二锅头的C Hill,在灯光下妖艳若二人,就只等WT与小先生。
    YGYS厅堂后的小院子,是我们的空气补给站。雨后,潮热夹杂湿闷,一段迷濛的路灯树影,在没加奶油的爱尔兰咖啡+椰子甜酒的眼里,隐秘无限。
    在DZF和WH出现之前,被一个故作认真的法国陌生大叔搭讪。
    陌生大叔之前,和Juergen、Juergen太太、C Hill从YGYS二楼侃到南新仓“大董”。在奢侈的饭桌上,和Juergen探讨Brian Eno两年前对我说的“艺术靠直觉,科学靠实践”,及烤鸭的仪式感、假名义真内容或者相反的音乐;和Juergen太太聊帕慕克在北大、帕慕克长长的散文诗句;与C Hill聊彼此唱作的经验、准备和贪心。
    Juergen太太刚辞去了在英格兰的工作,搬回了柏林,说是感到要与40岁的Juergen尽可能在一起,再不轻易分开了。
    去YGYS之前,把今天才翻出来、买了多年的“In Between”放进了书包,在我提起了唱片概念的重要之时掏了出来,示范完毕,就让Juergen在末页随便写点什么。他的字把整页都填满了。末了注上:“六月的一天。爱,Jazzanova的1/6。”
    并送给我四张唱片。
    下月我预计抵达柏林的时候,Juergen和太太刚从英国巡演返回。Juergen太太写下家里地址和电话,相邀共逛柏林。
    并互相推荐了书籍。
    June 13

    黑啤

    下半场我的德国队,看着他们边跑边扬起头看球的样子,想起了《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》。不知道是不是500毫升Koestriser的作用。还写着Lager。我才不同意。
    巴拉克喜欢找裁判聊天,不论是为己队不平,还是敌队被判罚。样子像Felicity的Noel发傻,我忍不住就会发笑。
    克罗地亚上半场打得太得心应手,停顿了十五分钟,反而因本能地要护守定见而保守。不管它。他们,连同教练都太咄咄逼人,就算镜头随时一吊都能捕捉一瞬青面獠牙。
    德国输了,就不用跟我的捷克碰了。那输赢我都高兴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~~~~~~~~~~~~~~~~~
     
    巴拉克最后的暴躁,换我也会。
    弗林斯和拉姆,一直很镇静。那才是“精神领袖”的伏线。
    波多尔斯基一记爽朗进球后的不动声色,令他显得迷人。
    于是他们就用不着与捷克相煎了。
    June 09

    不跑题没意思

    就算起床后马上就吃了午饭,午饭后花了三个多小时第4+遍看《魔戒》第三部,看完德国在今年欧洲杯首场的重播后,跑步跑得大汗淋漓,筋骨松散,当拿起注满菠萝啤的杯子,睡过了一半的今天,立即得到了补偿。坐在家里大厅,以为自己坐在露天咖啡馆,看着大海喝冰镇啤酒的补偿。
    YM提醒我,帕慕克在“OTHER COLORS”里给《项狄传》写过土语译版的序言。当时一拿到“OTHER COLORS”试读本,首先注意到的也是这一篇。“我们都需要这样一位叔叔”。帕慕克心中的“叔叔”,跟“VITUS”里Gruno GANZ演的爷爷是一回事。孩子们需要的是有个人在前面带着他们“跑题”。
    “人生没有意义,有的是这表现形式。”
    June 07

    仿古

    凌晨与两个跟旅程有关的人做计划。希腊时间,德国时间。间或继续整理MD里前几个月半夜琴上的动机。挨上枕头时,天已发亮。可是我概念中的一早,就被脑子里的新动机扯出了沉睡:仿一段中世纪古乐。醒着但不睁开眼,在心里翻来覆去理顺了前两句以后,生怕拖久了就忘掉,惺忪起床。“仿古乐”,这个组合令我发笑,但想要在录音室里弹出来或者吟唱一段心爱的早期音乐,只有自己想出来的乐段,才会胆敢为所欲为,stefano landi或pergolesi的,是拿来供着的。于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也不致慌张了。
    甫低头,见落弦的手指在厚茧之上开始掉皮。好现象。如果左手指全都光滑无暇,那是疏于练琴。这时若忽然拿起琴,猛练几小时,久了就有钻心的疼,翌日就见茧子生成。茧子的存在,消退了疼痛。可如果渐又疏懒起来,手指便将回复光滑。下一次,还要继续疼。这段时间,却是茧子越来越厚。欢喜于勤奋。
    《埃阿斯》上周在中戏上演时,尽管只有一小时片段,但已明显呈现奏鸣曲的三段曲式。今日在琴上摸索古乐的格式时,无意也端出了类似曲式。而且原本兜在心里的stefano landi,倘着佯着就向着了巴赫的方向去。比巴赫早两个世纪的,世俗,也清甜。我是怎么回事?
    停下来,干脆开着《赋格的艺术》跑步,一边想着alex ross说他唯二两个专心听音乐的时候,之一就是跑步。难当的酷热后,又开gould的平均律浇灌。古尔德与浇灌,对我就是统一的,意象从来未变。 
    我想听波戈莱利奇弹的勃拉姆斯间奏曲。很想很想。
    欧洲火车有点烦。但勃拉姆斯写第三、第四交响曲的地方,我说什么也要去待一阵。
    2003年秋天我以TS艾略特“human kind cannot bear too much reality”形容的eschenbach勃拉姆斯现场,大概不会再有。因为eschenbach来得太多,而且近来总是跟郎大少出入。原谅我,偏见实不可免。至于TS那句,觉得也可以套在何以堪之事上面。
    June 05

    街心·荒岛

    数周未回报社,午后出门,只为请下明后两月的长假。意想不到的简单,我狂喜疾奔,冲出了幸福大街,满脑子欧洲,欧洲。待好同事JY来电,才记起将约见报社、她捎来从希腊买回的咖啡之事抛诸脑后,有愧。
    与T漫长地步行,及漫长的地铁5号线。他的无语,会让我担忧,不知究竟。
    独自换车,往马甸的街心公园去。今早接到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班QI同学电话,她与夫君,及另一小学同班V同学,约了晚饭。因为长假请得简单,到“埃蒙小镇”的玫瑰园一侧坐下时,比约会时间还早了一个半小时。于是让耳畔P2继续ART VAN DAMME,然后开始翻新到的彼得·鲁茨卡所著《荒岛音乐——德国的选择》。标题与我的联想无差,正是“如果带一张唱片到荒岛”的假想。但“德国的选择”原是版本的选择,与我想像“德国人选择之下的作曲家”不同。译者在前言里提“我们是听乔治·索尔蒂的演奏还是听约翰·艾略特·加迪纳的演奏”,令我震惊。书是去年9月出的;去年初彼得·鲁茨卡来过北京,10月又来,跟歌德学院的邀请相关,想当然,翻译此书,当跟歌德学院也唇齿依附吧。今日吴大人查看JAZZANOVA的演出发觉“居然免票”的惊叹时,我还回了一个立即觉得夸张的“歌德学院功德无量”过去。
    V同学走近,我的眼镜放在桌上也能立即认出轮廓,跟20年前的样子无甚区别。只是陌生感浓厚。关于陌生感,之前T与我都有过讨论。关于伴侣离开一段时间后的陌生感。家常半晌,QI同学与夫君走近。气场间却是莫名的亲热。不知差异是如何形成的。云南菜酸甜苦辣皆有,两瓶大理啤酒下,话题大多清甜,只到青文书店罗志华的悲剧时,默然一阵。
    饭局早散。但漫长的回途中会回头细想。
     
     
    May 29

    画完一个圆

    今日风刮得邪乎。所幸日光猛烈,只扬起尘屑,未见黄土。依然不得已出去一转,将失陷于6个动弹不得USB端口的PC、和杀毒软件过期的手提挽救过来。踏入家门,只觉浑身热量都被抽尽了去,肚子尽情幻想美食。
    妈妈已然从厨房端出三盘热菜。
     
    瑞士片Vitus和帕慕克,持续影响我两天整整。影响甚于我估计。甚而现于夜里梦境。
    专门买一份南周,捧读先于cookie两天,在北大湖边与作家相见的文字。果不出所料,主题与内容绕诺奖、东方西方、身份认知、身份焦虑兜圈圈。亦正是cookie相见前后着意绕开的字眼。
    上述,皆是板上钉钉的关注点,对帕慕克。因而,两年来,摆网上、译进来的片羽陆续,两者间的红绳越扯越紧密。那何必再去重复,即便cookie所效力之地,是一份“大众媒体”?更不说,社科院、及尤以北大百年讲堂里那场拷问与被拷问,完全能带出帕慕克北京行的鲜活话端:他明显现出对他人误读其文本的不悦。别understate那场烽火气,cookie这五年来,可从未见过如此袒露的棘手。
    帕慕克的性子,与为众人关心的文本,当中的联系,cookie很好奇。内里该是藏掖了33年难与人道的事端的。
     
    夜来头脑持续昏沉。与T心相照。听LXR寄来的唱片,拣出马勒编曲的舒曼交响曲全集。小小的Vitus交付一年屋租,诺大的毛坯房,一排落地窗,可见只有杂乱城市的高楼。他坐在YAMAHA大钢琴前,地板上散落一堆他从唱片店买回来的CD,独自弹一段莫扎特《安魂曲》第七首,送给不知魂归何方的Bruno GANZ演的爷爷。小小的人儿,穿着西装,弹完了,站起来倚着窗。那么一间空荡荡的屋。那么一架庞大的钢琴。那么一枚微薄的背影。
     
    明晚去看ATTIS剧团演索福克勒斯的《埃阿斯》。前晚先看了中文版的埃斯库罗斯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》,8年后再次踏进北兵马司的小剧场。对比之后,也许有所说。
     
     
    May 27

    Vitus

    写完两版Pamuk后,让ambiguity流一流汗。
    然后看Vitus。他对性灵与艺术的自觉,最是心有戚戚。
    两辆单车在原地转圈时,两种音乐的交错,是印象最深的镜头。
    Bruno GANZ扮演的爷爷,让我心生将来定要当人长辈的愿望。
    May 25

    ambiguity要赤了脚去读

    《新人生》,昨天帕慕克自称是hardest的小说,我读到最后要赤了脚才能继续。
    越疲惫越要继续,大不了打开Glenn Gould的平均律当头灌下来。
    越看越平行,迷幻的巴士,强光,偏离常规;与我因保持清醒而不复再的出轨。
    新人生奶糖,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在的滋味呢。
    May 24

    妖蛾子

    战斗的帕慕克,置身北大妖蛾子讲堂里,由下往上看着他,西装骨骨都快要煽出火来了。
     
    问的,和语言或有关或无关地呕哑嘲哳;听的,和不快经验或有关或无关地,渐生出偏见,曲里辗转,听的终致无以言表。
     
    返回东边。漫长的摇晃,拐入团结湖路时,P2刚好跳到了Rufus的Poses。每一次经过,这个记载我在这个城市最好也最坏时光的街,心瓣都要拱成桥状,摆出一个poseur的样。